近两年来，省委省政府把教育发展放到了全省经济工作中来考虑，放到实施西部大开发的全局来考虑，收到了很好的效果。不论是从长远来看，还是从短期来看，教育对全省经济的影响都越来越显著。经济部门的同志和文教部门的同志联系越来越多，交流越来越多，相互理解也越来越多。我第一次去国家教育部拜访，一位副部长很诧异，他说还没见过分管计划投资的副省长来过教育部的。我说教育对贵州经济太重要了，对贵州的发展太重要了。现在，发展教育特别是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和扫除青壮年文盲的问题，已经受到我们地方各部门前所未有的关注，但是与经济社会发展的要求相比，可能还是不够。教育应当放到更加重要更加突出的位置上来。
一、 科教兴省的重点是普及义务教育
科教兴国是国家的大政方针。我省提出科教兴省也有多年。各地情况很不同，我认为像贵州这样的落后地区，科技教育涉及的方面固然很多，但是重点、关键或基础是普及义务教育。这是实实在在的事情，是第一位的事情。
世界范围的经济发展经验证明，一个国家或地区的经济起飞，必须要有教育的支撑。工业化国家无一例外都是最先普及基础教育的。欧美国家是如此，日本、韩国等经济赶超型国家更是如此。亚洲四小龙靠的主要是教育的普及，靠人力资源开发，否则不会有今天的成就。发达国家科技不断进步、经济稳定上升，基础还在教育。美国经济最发达，因为它教育最发达。不论联邦还是州政府，它们都把教育当作最重要的事情。所有发达国家和新兴工业化国家都没有例外，都高度重视教育。这些国家的地方政府不直接管经济，教育和社会保障常常是主要职责。日本人说，今天的教育是十年后的工业；美国人说经济发展超不过教育发展；欧洲人说教育就是竞争力。
许多同志不否认教育的意义，但认为这是慢工夫，远水难解近渴，特别是落后地区，首先要发展经济、增加收入。这种认识不完全错，但也不完全对。没有基本温饱，读书受影响，但是，现在吃饭已基本不是大问题，教育却没有大起色，有些地方甚至不如十几年前。扶贫攻坚全国都很重视，贵州更是如此。脱贫脱困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教育，取决于“两基”（基本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和基本扫除青壮年文盲）。科技兴农，产业化、专业化、市场导向，哪一样都离不开文化，农民不识字或识很少的字，这些都谈不上。毕节地区有个调查，农民经济状况与文化程度完全相关，高中毕业生就比初中生好，初中生就比小学生好。我相信其他地区也如此。农村孩子多念两年书，就可以出去打工，很快就能使全家脱贫。这个速度不能说慢。反过来说，我们如果总是就经济搞经济，发补助、发救济，扶贫几年、十几年都不会见变化。有时候，今年好一点，明年就又返贫了。没有解决根本问题。
我们省还有两个老大难问题，一是人口计划生育超标，二是生态环境恶化。这两个问题的解决，根本上还要靠提高人的素质。文化程度和文明程度不高，就没有广大群众的自觉行动，没有可持续的良好社会氛围。剩下的只能是行政命令，惩罚威吓，不仅干群关系紧张，还会导致许多其他社会问题。打破“越穷越生”和“越穷越砍（树）”的恶性循环，需要国家有专门的政策和法律，但更需要抓紧普及基础教育。
实施西部大开发，给我们带来了千载难逢的机会，各行业各部门各战线，现在都要拧成一股绳，把普及九年义务教育作为共同的战略任务，苦干几年，赶上兄弟省市，争取有所超越。
二、 发展教育当期就能见到经济效益
这里说的是宏观的、综合的经济效益。扩大内需包括刺激投资和鼓励消费，教育从两个方面都可以做出贡献。建设校舍、改造危房、兴办各种为学校和学生服务的设施，都会增加投资。购买图书，添置仪器以及计算机，都会增加机构消费。学生集中到城镇，吃饭、住宿和各种生活需求都会增加当地的各种经济活动。更重要的消费，表现为教育机构向受教育者提供的教育服务，这常常不在我们的概念之中，但它是真实的产业活动，也要产生增加值，形成GDP。不论是从全国来看，还是从贵州来看，教育消费都是经济增长的新热点。经过今年扩招之后，全国大学的适龄人口普及率（也就是所谓毛入学率）可能会达到10%以上，我们贵州可能只有5%左右，就是说只有一半。我们高中的普及程度更低，30%左右。初中大概在60%左右。这说明我们这里增加教育消费的潜力超过全国平均水平。教育服务消费的支付，一部分靠国家，表现为义务教育和一部分非义务教育费用是国家出钱，这几年增速很快；一部分靠学生家庭，主要是非义务教育扩大了规模，提高了收费；还有一部分靠农村集体和城市国有企业增加投入；此外还有一部分社会捐赠。这几个来源情况不同，但总量上增长惊人。企业对教育的投入，今后的方向是逐步减少义务教育学历教育支出，增加职工培训，形成非学历教育的主体。社会各方面的捐赠还要大力提倡，这方面潜力很大，我们重视不够。
居民家庭用于教育方面的支出还会大量增加。早在80年代末期进行过一次居民储蓄动机调查，我记得23%的受访者说，存钱首先是为了将来供子女上学，这是最多的，其他攒钱养老、防病、买房子、买耐用消费品等等都不如提教育的多。受访者列在第二位动机的，还有大量也是教育。总之，当时就可以得出结论，中国人储蓄，最主要的动机是想让子女享受更好的教育。外国人就不一样，他们不理解中国人为什么那么爱储蓄。这是传统文化的影响。东亚国家和地区都有这一特点。但是，我想中国的储蓄教育动机比较起来可能是最强的。因为在中国，教育的供给长期都是严重不足的，小学、中学、大学都不好上，特别是城镇里，上好一点的学校就更难了。改革开放以来，经济长期高速发展，教育却缓慢得多，人民群众的需要无法得到满足。过去相当长时期内，我的感觉是，教育部门生怕教育扩大了。从经济发展来看教育，实际上我们一直在吃老本。
再来说农民脱贫增收。最近对口帮扶贵州的大连、宁波等市反映，本来它们协调企业优先向贵州招工，但是很难落实。原因在于，许多企业提出报名者文化程度必须达到高中，这个要求不能说过分，可是我们真正达到高中毕业的农村青年很少，大都是初中或小学毕业，甚至是初中、小学还没有读完。如果我们的教育条件好一些，农民增收和摆脱贫困的可能性就大得多。
还有发展小城镇，教育也可发挥很大作用。中国自古以来就有传统，农村人进城，许多时候是为了子女求学。当然也有做官的、经商的。不过这两类也在一定程度上以读书为前提。我看许多城镇，可以把集中办好中心学校作为支撑点，有一所或几所中小学校，小镇上的人气马上就会旺起来。美国发展地方经济时，也很重视学校，许多州的城市就是靠一所大学搞起来的，还有的是靠监狱、医院。
三、“普九”是“十五”时期的主要攻坚任务
我们在研究制定贵州省实施西部大开发战略的具体步骤时，遇到许多难点，但是最难的还是实现基本普及义务教育。基础设施投资量大，但是有国债和金融市场筹资；电力煤炭要上许多大项目，主要是内部协调和跑部门审批；其他如化工、冶金、生物制药、电子技术、甚至旅游等等特色产业，主要是改善政策环境。只有教育特别是义务教育，资金来源十分有限，国家尚没有明确的计划和政策。我们想最迟不超过“十五”期间，实现基本“普九”，就是说义务教育能覆盖85%以上的人口。这样算下来，每年要投10亿元，对我们而言，是天文数字。
根据省教育厅的资料，实现“普九”，全省得新建 1 200 所初中学校，每所学校按国家标准，需要投入500万元，这就是60亿元。这还没有考虑现有的中小学校也需要改造、提高，另外还需一笔投入。省地县财政都是吃饭财政，竭尽全力，五年也可能拿不出10亿元。国家目前的计划是，“十五”期间支持西部省市实现“普九”一共只有50亿元，另外还有中小学危房改造30亿元，我们估计能争取到的资金补助最多8亿元。资金缺口太大了。此外，还有师资问题，建成后的运转经费问题等等，都需要研究。
我们希望国家计划能做调整，这方面有机会就要呼吁。国民义务教育，是关系国家根本利益的事，必须国家统筹来办。但是，呼吁能否见效，没有把握。我们的工作不能建立在国家调整计划的基础之上。要建立在自己努力，千方百计，想一切办法的基础上。上下动员、全省动员、举各地各县之全力，一定要早日实现“普九”。这件事再拖延，不仅对不起老百姓，而且对国家也是失职和犯罪。多拖一天，就会多造就一批文盲，未来都是国家和社会的沉重负担。
四、 几点对策考虑
主要先研究投资来源问题。第一，我想能不能再优化分析一下，把平均的造价降下来。教育厅强调部里的标准，是不是都要一下达到？比方说实验室、操场是否先简化一点。我们这个地方冬无严寒，夏无酷暑，房子的造法和北方很不一样，应当可以节省材料。此外，贵州建筑人工、材料都便宜，是否也可以把造价省下来一些。这些我没有细研究，只是粗略想到。
第二，除了中央、省地的财政专项资金之外，能不能把其他方面的资金也配合使用。比如扶贫资金、小城镇建设资金、移民搬迁资金、土地补偿资金、“三线”调迁资金等等，我看都可以。扶贫投入，过去主要是搞山水林田路，在贵州是搞“坡改梯”，现在已实施退耕还林，生态保护，应当拿出相当大一部分用于农村义务教育。
第三，研究一下使用贷款的可行性。义务教育欠债有很大风险性，但是可以贴息，可以周转，需明确政府的责任。如果能争取到外国政府和世界银行的长期贷款，那是最好的债务筹资。
第四，县乡两级能不能增加一些实际优惠。例如土地，肯定是不能收钱的，能不能投一点义务工。当然这要服从质量，也不能随意增加农民负担。
第五，继续做好争取社会各界的资助。一是四个对口帮扶城市，二是中央省地县政府机构，三是各种各类企业，还有就是城市居民个人。这些都要靠自愿，所以要靠我们宣传、介绍，不能靠其他办法。
此外，工矿企业，从一般道理上说，不应自己办学校了，但是贵州情况特殊，山地交通不便，有些远离城镇的工矿企业，还有一部分需要自己办学，地方政府要积极支持，两方面协调配合。
以上想法还很粗略，提出来供大家讨论。（郭树清）